关于 Mat Annal 的 2020 年专访的部分解读

前情提要

2020 年, Jonas Richner 开设了 flashgamehistory.com 网站,并在该网站上发布了对 Nitrome 创始人之一的 Mat Annal 的专访 Meet Mat Annal: Co-Founder of Nitrome

此专访的翻译版本(在 Bilibili 阅读在本站阅读

本文是基于个人见解,对该专访部分内容的解读。解读内容不一定正确,且可能不会与原文观点完全一致。

  1. 为什么是 Unity?
  2. Nitrome 在 Flash 时代的盈利受到了多少阻碍?
  3. Nitrome 如何评价新时代的“流媒体游戏”/“云游戏”?
  4. 待续

为什么是 Unity?

当时 Flash 开始逐渐消亡,我们很快就开始赔钱了。
我们发现 Unity 支持网页播放器功能,所以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用Unity来完成。

2014 年,正是 Nitrome 决定进行转型的时期。此前一年,Nitrome 发布了移动端游戏 Icebreaker: A Viking Voyage。这是 Nitrome 在游戏平台方面的一个新发展方向,但并不顺利。Nitrome 直言他们在开发过程中注意到了自己的收益下降了,不得不重新重视自己的 Flash 本业。另一大问题是,此游戏的 iOS 版于 2013 年 6 月正式发布,但安卓版直到一年后的 2014 年 5 月才发布。在这长达一年的期间, Icebreaker: A Viking Voyage 是事实上的“iOS 独占”。

有什么方法能让每个玩家都满意?无论是使用 iOS 或者安卓系统的移动端玩家,还是习惯 PC 端的老 Flash 玩家,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都能立刻体验到新游戏,而不需要花大精力去移植到每个平台?

跨平台的游戏开发引擎自然是有的,最有优势的有:

  • Adobe AIR,基于 Flash;
  • Unity;
  • HTML5。

事实上,此时 Nitrome 正在秘密开发的,被称为“Top Secret”的 Gunbrick SD 正是基于 Adobe AIR 平台的。因此,对其拆包时可以找到 Flash 格式的文件。而游戏在两个移动端操作系统上的发布也非常顺利,几乎是同时上架了 Google Play 和 App Store。但与此同时,Unity 和 HTML5 这两个新兴游戏开发引擎也逐渐发展壮大。特别地,HTML5 作为一个开放的网络标准,还得到了乔布斯的赞誉——正是在那篇对 Flash 的檄文Apple4us 上的中文翻译)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 Icebreaker: A Viking Voyage 安卓版发布后,Nitrome 举行了一场游戏开发大赛,即 Nitrome Jam。由 Nitrome 员工分成的七个小组,以及来参赛的同行们,将“自选开发引擎”,来创作浏览器游戏。他们都选择了什么引擎呢?

游戏名队伍名称使用引擎
Computer DreamsTeam CeaserFlash
Run Bonita RunTeam Winning!Flash
Rockitty: 9 LivesMoose PieUnity
Nite NiteTeam ApfelstrudelUnity
8bit DovesTeam MarthurUnity
LoopTeam AwesomotronicaHTML5
Sleepless PugTeam InsomniaFlash
游戏名队伍名称使用引擎
OCD Dream BotIsh GamesFlash
Ratmaze NightmarePixelJAMHTML5
SlumberlandHalfbotUnity
A Kitty DreamRaiyumiFlash
The MindWolveFlash
In drmzzzBart BonteFlash
Dream HopperAskiisoftFlash
NitromareTeam NitromareFlash
Dreamin' BrothersChizu NordenstamUnity
Teddy GearMabi GamesFlash
Yellow DreamerNazoSystemsFlash
Dreamtrain#octothorpheHTML5
Baku: The Dream EaterChrisJeff GamesFlash
Psy CopAlienCow StudiosUnity
MareExMareExHTML5
Frantic DreamInfokub ArcadeHTML5
Dream TrekNeptuneFlash
OneironautEtaercionFlash
I sometimes dream...AgecafFlash
The Lucid Dreamer5x5pxFlash
Guardian of the BrainRGB GamesFlash
Emprise of StratusCeosolFlash *
Cloud ChapAmazingcookieFlash
DreamventuresJett PanopioHTML5 *
*:游戏地址现已无法访问,但可以通过记录判断其引擎类型

在 7 个官方队伍中,有 3 个选择了 Flash,3 个选择了 Unity,还有 1 个选择了 HTML5。而在全部参赛的 31 个游戏中,则有 19 个 Flash 游戏,6 个 Unity 游戏和 6 个 HTML5 游戏。尽管 Flash 仍然占有较大的比重,但是开发者们,特别是 Nitrome 的开发者们已经意识到,浏览器小游戏 Flash 独此一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Nitrome 的选择是 Unity。相对而言,HTML5 虽然适合制作浏览器小游戏,但是要制作成移动端应用可没有那么简单;虽然也存在着一些专为移动端设计的浏览器 HTML5 小游戏(例如,2021 年初在中国爆火的《合成大西瓜》),但 Nitrome 似乎并没有类似的打算。毕竟,应用市场如此方便,手机桌面图标点击即玩,在这娱乐时间碎片化的时代,有多少移动端玩家还会专门收藏小游戏网站去在线玩浏览器游戏呢?

然而 Unity 是专门的游戏引擎,在当时就已经有了丰富的游戏开发库,自然会被开发者们优先考虑。Unity 的集成开发环境,使得游戏制作者们无需经过平台移植,就能直接生成 PC 可玩的浏览器版本、iOS 和安卓平台可安装的移动版本,直接支持多平台游玩。这简直是游戏制作者们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至少,Unity 官方是这样说的。但 Mat 本人却抱怨道:

我们发现 Unity 支持网页播放器功能,所以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用 Unity 来完成。当时我们觉得同时制作游戏的移动端版本和浏览器版本应该很容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Unity 播放器的普及率远远不及 Flash,很快就被干掉了。而且 Unity 的 HTML5 导出器在他们推出的时候根本就不能用。

Nitrome 在进入 Flash 行业时,正好赶上的是 Flash 创作的热潮:在世纪初的那个互联网上,Flash 是单调的网页上绝无仅有的“闪光点”。一切的设计都可以基于 Flash,从小广告到幻灯片到网页播放器到表单再到分享链接,甚至存在着整个网页都以 Flash 为主体的网站。Mat Annal 在进入小游戏行业前,正是在从事网页设计时对 Flash 的应用有了深刻的了解。当时所有的主流 PC 浏览器都自带 Flash 播放器插件以顺应这股 Flash 浪潮,这使得 Flash 游戏的开发如此顺风顺水而理所当然。

但 Unity 不一样,它专为游戏设计,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必需品”。尽管移动端应用可以自带 Unity 引擎所需组件,但在浏览器上游玩 Unity 游戏时,你需要自行安装 Unity 插件。这就正好与 Flash 所遇到的情况相反:浏览器游戏成了大麻烦,反倒移动端的开发方便了许多。

针对浏览器的 HTML5 倒是可以解决浏览器方面的问题。但是如 Mat 所说,他们在将游戏导出为 HTML5 时遇到了问题,因此被迫要求玩家使用 Unity 播放器插件。那么现在 Unity 的问题修复了吗?

我们不知道。

Nitrome 在 Flash 时代的盈利受到了多少阻碍?

在成立 Nitrome 公司前,Mat Annal 从事的是网页设计行业,每天的工作是按照客户要求来定制网页功能。随着 Flash 的发展,客户们开始倾向于定制 Flash 小游戏进行网页宣传。但是,Mat 不甘心作为乙方而受制于人的这种工作模式,便决定与同事 Heather Stancliffe 创建自己的游戏工作室——这便是 Nitrome。

尽管在创业初期,Nitrome 仍然有一段时间不得不靠着外包工作为生,但是自从制作独立 Flash 游戏开始,那种倔强的“独立自主”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在小游戏产业蓬勃发展的那个时期,游戏作者们——无论是专业的大工作室,还是拿 Flash 练手的“菜鸟”们(这也是当时流行的网络语言),都倾向于“抱大腿”,也就是把自己的游戏投稿到那些小游戏门户网站上。

最知名的小游戏网站之一是 Newgrounds,这是一家自 1995 年起就存在的小游戏门户网站。到 Adobe 宣布将停止 Flash 服务时,该网站收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创作者们投稿的 80000+ 件 Flash 作品——还不包括那些因为评分过低而自动删除的“低创作品”。作者们在这些小游戏网站上免费发布游戏,然后在游戏中插入自己主页的链接,吸引玩家前往游玩更多的游戏,或者解锁游戏的完整版。这些小游戏门户网站就是游戏作者们自我宣传的地方,不少在 Flash 游戏史上留名的精彩作品都是在这些地方被人们所熟知的。

但 Nitrome 不一样。他们在自己的网站上发布游戏,但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将游戏发布在任何一个小游戏门户网站上。

除了 Miniclip。这是因为 Miniclip 直到 2010 年为止都在作为 Nitrome 的赞助商,在转载游戏的同时还提供现金支持。但在 2010 年 7 月以后,Nitrome 开始不再依靠赞助,决定独立制作游戏。

除开赞助以外,在发布付费游戏 Icebreaker: A Viking Voyage 以前,Nitrome 的绝大多数收入都来自广告。

理论上来说,广告可以放置在网页上,可以贴在游戏开始之前,也可以插入在游戏中。在 Nitrome 的免费移动端游戏中,经常可以看见插入在游戏中的广告,这也是现在的免费手游普遍采用的插入广告方式之一。但是据 Mat 所言,在 Flash 游戏的开发中,插入广告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曾经和谷歌开会,说“你们就不能做个能在游戏中运行的广告格式吗?或者直接在游戏中打广告?”
他们十分坚决地反对。但当移动端出现后,他们突然就支持了。
他们最终弄出了一个非常难用的格式,只能在游戏开始的时候运行,而且你必须把要运行它的每个网站都列入白名单,这就没法与 Flash 发行模式一起使用。

自 Flash 时代起,Nitrome 就考虑效仿网页广告的形式,在 Flash 游戏内加入广告位。但是由于嵌入广告技术的限制,这些广告“只能在游戏开始的时候运行”。事实上,这就是指你在 Nitrome 官网上,等待游戏加载时看到的广告。

这些广告如同视频网站的贴片广告一样,在游戏开始前出现,占据游戏窗口的位置。但两者有着重要的区别。部分视频网站还会在视频播放中途插入广告,或者随着视频播放而在角落弹出小画面的广告。但据 Mat 所言,这样的广告在 Flash 游戏中是无法实现的。并非因为游戏作者们都不愿在自己的作品中穿插广告,而是因为“谷歌提供的广告插件不支持这样做”。这大大限制了 Flash 游戏中插入广告的数量和灵活性。

此外,谷歌的广告插件还有一大问题:“你必须把要运行它的每个网站都列入白名单”,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以 Nitrome 自 Nitrome 2.0 以来推出的 Distributable games 为例。这是 Nitrome 在自己网站上公布的部分可用于“转载游戏”的游戏资源,你可以下载 Nitrome 提供的文件并放置于自己的网站上,使你的网站的访客可以在你的网站上游玩 Nitrome 的游戏。这样,你的网站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而更多的游戏玩家也因此认识了 Nitrome。是一件双赢的大好事,对吧?

回到游戏插入广告的问题上来。既然 Nitrome 依靠游戏前播放的广告来获得利润,那么那些被转载的游戏呢?Nitrome 当然希望这些被粉丝们转载走的游戏也同样能够帮助他们多带来一点利润。

但事实上,这些转载的游戏无法给 Nitrome 取得任何收益,这正是因为这个“白名单”。这个广告插件会检测运行游戏的网站,如果不在开发者指定的网站上,便不运行广告。

对 Nitrome 而言,他们无法预料到自己的游戏会出现在哪些网站上。Nitrome 能将自己的网站 nitrome.com 设为白名单,这样可以正确显示广告;但是假如游戏被转载到 cpk.moe 上,那么游戏文件中必须要预先包含 cpk.moe 这一地址才能显示广告,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 Nitrome 要求转载的所有人预先提出申请,然后为这些网站专门修改游戏文件——这种转载方式显然过于麻烦,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这就导致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结果:玩家游玩 Nitrome 自家网站上的游戏,需要观看广告,这会给 Nitrome 带来收益,这没有问题;但其他站点转载了 Nitrome 的游戏,玩家却无需观看广告,并且 Nitrome 不会得到任何收益,尽管这些被转载的游戏是 Nitrome 自己专门提供的。

无论如何,随着 Flash 被逐步淘汰,这个鸡肋的广告功能也成为了历史。在移动端和 HTML5 游戏中,Nitrome 如愿以偿地摆脱了束缚,得到了“自由插入广告”的权利。游玩这些游戏的时候,在切换关卡时或重生时,有时会跳出来一些全屏广告,这便是 Nitrome “期盼已久”的游戏内广告。随着网页浏览者的减少,Nitrome 在游戏中有了更多的广告位用于创收,这会是一件好事吗?

Nitrome 如何评价新时代的“流媒体游戏”/“云游戏”?

待续

怎么这么点话题就写了这么久,累死了

下次一定写完

对 “关于 Mat Annal 的 2020 年专访的部分解读” 的 2 条评论

  1. “这个广告插件会检测运行游戏的网站,如果不在开发者指定的网站上,便不运行广告。”[来源请求]

    我假想的是,或许广告还有,但是不会算在N自己头上,也就是帮资本家打了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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